他蹲在路边，低着头刷手机。
面前站着交警、警察、拖车师傅、他站点的站长，还有一圈围观的人。所有人都在说同一句话：
"你就道个歉不行吗？"
没人站在他那一边。零。一个都没有。
他充耳不闻，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，像坐在自己家里沙发上。
我站在两米外，脚后跟还火辣辣的疼。我看着他，心里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——我花了四十多年学做人，今天在这见识了一个活标本。
事情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，得从头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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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，我在人行道上正常走。一辆电瓶车从身后冲过来，撞上我的脚后跟。
撞完，他第一反应是要跑。
油门一拧，要走。我一把拉住他的车。我说你撞人了，你不应该跟我说声对不起吗？
他不理我。看都不看我。
当时我脚踝火辣辣的，我知道没骨折，但那种痛感是实实在在的。我说，你就不能道个歉吗？
他抬头看了我一眼，冒出一句：
"你受伤了吗？"
我操。那句话听起来像关心，实际上是在确认——没伤是吧？那我就可以走了。他问的不是"你没事吧"，是"我需不需要负责"。免责声明，不是道歉。
我说，你再这样下去，那我去报警了。
他回了句：
"你报警呗。"
然后蹲下了。掏出手机。开始玩。
我站在那，他蹲在那，像两个物种。
"你报警呗"——翻译过来就是：你爱咋咋地，我无所谓。
好。你说报警呗。那我就真报。
我掏出手机，打了122。又打了110。
他蹲那玩手机。我站那等。
说实话，搞成这样我也不是故意的。我一开始只要一句道歉，他给了，什么事没有。我连医院都没想第一时间去，我就想现场你道个歉，然后你走，我走，这事结束。张张嘴，三个字，零成本。
他不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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交警来了。警察来了。后来拖车的人也来了。他站点的站长也来了。一大帮人，围在那。
他面前站了一圈穿制服的人，他还是蹲那刷手机。
然后，被围住了，被逼到墙角了，他才开始给理由。
之前不是不理我吗？之前不是"你报警呗"吗？现在人多了，架势起来了，他突然有话说了。
理由一：我拦了他、说了他，所以他不道歉。因为"你不该讲我"。
我靠。我走在人行道上，你从背后撞上来，第一反应要跑，我拉住你跟你要句道歉，变成我的错了？你不跑我至于拦你吗？你跑说明你自己知道理亏，被拦下来还觉得我找事？这是什么逻辑？
理由二，更好笑。他说我前面有东西，我没注意。
让我翻译翻译——我走在我前面，你跟在我后面，你撞我的后背，然后你说"你前面有东西你没看"？
这是他帮我编的理由。
合着我得替你清路？我前面有东西我让不让开是我自己的事，你他妈不会刹车吗？你拿我当你的避障雷达？我后面还得给你背个后视镜是吧？
这不是甩锅。这是把锅捏成花送给我。
之前蹲那装死一句话不说，现在被围住了开始找补。早干嘛去了？
他自己的站长站在旁边，耐着性子劝了半天——"你就说一句，这事就完了"。交警说他，警察说他，围观的人说他。所有人帮他找出口，他自己把门焊死了。
他不是不知道自己错了。他是觉得错了也不用认。
一查——套牌车。限速改过。车子扣了，拖走了。
你的车子被扣被拖走，你的站长在旁边焦头烂额，你的时间在这耗着，你的单在这掉了。这就是成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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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着他蹲那玩手机的样子，心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万一他将来报复我呢？
正常人都这么想。你让他当众丢了这么大脸，他记恨你，哪天在路上又碰到。
但我信一个逻辑：咬人的狗不叫。
你看看他今天的表现。一开始被拦就一句"你报警呗"，蹲那玩手机。一大帮穿制服的人面前，他怎么着了？缩着。连句嘴都不敢顶。这种人，当众都只敢缩着，你指望他私下敢来？他今天这个表现，恰恰说明他没这个胆量，没这个资格。
怕是正常的。但不能因为怕就让他骑到你脖子上拉屎你还无动于衷。
我天天游泳，天天撸铁。你要动手，来呗。交警在这，警察在这，一大帮人看着。正当防卫，谁又怕谁？我不是想打架，我是从头到尾都不想打架。但你要是狗急跳墙偷袭我，我接得住。
但说句实话，这里面有个很微妙的东西。
如果我今天不是这个体格，不是天天锻炼有底气，如果我是个瘦弱的、年老的、看着就好欺负的人——我可能连站在这跟他耗的资格都没有。他可能真就动手了，或者他压根不会觉得需要付出成本。就差这么一层。
很多时候人之所以被欺负，不是因为对方多厉害，是因为对方看出来你好欺负。今天他不敢，不是因为他素质高，是因为他本能地感觉到——这个人不好惹。
这就是现实。残酷，但真实。
更何况，我自己就是个律师。平时帮弱者主张权益、争公道、要说法。如果今天我自己被撞了，被这么对待了，我选择忍了、算了——那我以后有什么脸跟当事人说"你要勇敢维权"？
自己都做不到的事，别要求别人做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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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一层。
我走的那条路，周边是老小区，老年人特别多。每天早晚，大爷大妈散步、买菜、锻炼。这种骑着套牌改装电瓶车在人行道上飙速度的人，大概率是跑这片片区送外卖的，天天在这路上窜。
今天撞的是我。我身体硬朗，脚踝火辣辣的但站得住。
如果前面走的是个老人呢？
被撞了，就躺医院了。严重点，直接彻底歇菜。
老人骨头脆，反应慢，你从背后冲上来，他连躲的机会都没有。股骨颈骨折，躺床上半年。颅内出血，人就没了。
不是吓唬人。是这条路就是这个样子。
所以今天让他付出成本——车子被扣、单子掉了、站长骂了、时间耗了——他下次再骑上车，手会慢一点，眼睛会多看一眼。
因果循环。这是在救人。救他自己，也救别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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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医院，做检查。说句玩笑话，我也不指望他赔，我自己担。但检查得做，流程得走，该留的证据得留。成本嘛，干呗。你耗得起我也耗得起。
我不讹他，不要他一分钱。我就要他坐在这感受一下，他自己的时间在流走。
我知道有人会觉得，至于吗？让一步不就完了？
让一步？我从被撞那一刻就开始让了。我不要赔偿，不要医药钱，只要一句道歉。这他妈不是退让是什么？
但退让有个毛用。你越退他越得意。你退一步他进一步，你让他他骑你头上。那不行。
社会就这样，我知道。退让原则我懂。但退让有底线。
今天，我选择不退了。
因为一句"对不起"就能解决的事，是他自己选了最难走的路。
如果你也在路上遇到过类似的事，评论区聊聊。
撞了人，说声对不起，很难吗？
本文基于本人办理或研究的案件撰写，已作化名与脱敏处理；全文首发于公众号「锋律堂」。不构成对其他案件结果的承诺。